烙印

    伊莱亚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回来的。

    距离他被带走，过去了整整一个月。塞缪尔已经不再每天去“夜莺”打听消息，也不再在深夜的街道徘徊。时间长得足够让塞缪尔尝遍每一种恐怖的想象，又短得让那些想象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。

    收音机没有关上，断断续续的播报声传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再次提醒：十七区及毗邻街道的宵禁时间，自明日起永久提前至下午四时。非特许人员，严禁跨区流动。每日面包配给额度调整通知，将于各指定分发点张贴……”

    塞缪尔正对着冰冷的炉灶发呆，怀里抱着那把从“夜莺”捡回来，被他修好的吉他，手指在边缘无意识地刮擦着。

    在播报间隙，他忽然听见，楼下传来了缓慢、拖沓的、熟悉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滚下狭窄的楼梯，拉开门——

    他就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伊莱亚穿着一件陌生的、灰扑扑的粗布外套，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消瘦了许多的肩架上，不是他离开时那件。头发被胡乱剪短了，参差不齐近乎贴着头皮，失去了所有卷曲的弧度。他微微佝偻着，像是怕冷，像是抱着自己，又像是抵御寒冷，脖子和前额有几处已经褪成淡黄、却仍清晰可辨的淤痕。最刺眼的，是他左臂衣袖上那个缝上去的、巨大的黄色六芒星标记。它比之前的蓝色袖章大得多，布料粗糙，黄色的颜料有些晕染开，边缘是粗黑线歪歪扭扭的缝迹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看向塞缪尔。

    那双曾经像春日新叶般灵动、或像舞台追光般炽热的淡绿色眼睛，没有了挑衅，没有了灵动的光彩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。

    “伊莱亚